重生(REBRON)|序幕:我的死亡計畫

我帶著項圈和牽繩上路……

只有結束自己是有計劃的,其餘的便隨心而行了。

我是林知恩,1994年出生,我重新開始書寫,並非像過去那樣,想要創造些什麼
,只是單純地想在要結束自己的前夕,記錄下我的思想、我的創傷、我的回憶、我的一切。

我從小就發現自己的身體裡,住著兩個靈魂;一個是生活在1994年的老女人,一個是1994年生的小女孩。

我帶著無法整合的個體,存在於由獨立且複雜的眾人所構成的世界。

小時候,我很難用言語表達這樣的心境,只能時而像女孩調皮搗蛋、任性妄為,時而又化身為大人同理又能協調。

長大後,我學習到人類社會的語言力,開始善用口述、文字、影像等方式,試圖讓眾人明白我是誰?我從哪裡來?為何而生?又會到哪裡去?

「知恩,你好似天生就是來修補的。」那日,心理師看著在她面前落淚的我說。

當時的我為了「活下去」,獨自到花蓮定居;說是「移居」,其實是「逃跑」,我只是給了眾人一個合理的解釋,來成全我真實的需要。

我用了最能在台灣社會生存的方式生活;選擇到醫院擔任護理師,但在「妥協」裡又強硬地塞進「自我」,不是加護病房,也不是急診科,而是待在精神科急性病房
,那是我最好奇的所在,也想知道人是怎麼病到最後,逐步失去靈魂?

對我而言,這趟旅程是種冒險,剛到花蓮的時候,沒有支持系統,也沒有健康的身心靈;就這樣帶著破碎的狀態,讓自己來到異地。

你問我為何有勇氣?(當然也有人是抱著看戲的心情,等著我「失敗」)

我只是堅信大自然的力量會將我修補;就如同我能修補他人一樣。

說到「天生是來修補的」,是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,我的到來就是來修補父母破碎的關係,等到國中時期,我又開始修補媽媽被現實撕裂的靈魂,後來媽帶著妹「逃走了」,留我在家獨自修補一個失落的老男人,我替他承擔討債集團,我為他扛起「父親」和「丈夫」的重擔,成為家庭星軌裡的協調者、照顧者、心理師、服務窗口。

我知道聽起來很複雜,沒關係,先爬梳到此即可,故事慢慢說,你們慢慢看。

人生如戲,戲如人生;我的人生,你們就當做看一場電影,哭著笑,笑著哭,在裡面找到你自己,找不到的話,就拿來豐富你空虛無趣的人生吧。

「嘿,你怎麼來的?」這個叫圭司的男人,還賴在床上,睡眼惺忪,望著我問道。

「自己開車。」我毫無生氣地回應,看著圭司的時候,我習慣看他的眼睛,因為著迷於他那漂亮的大眼,是我沒有的。

他瞇著眼的時候,濃密的睫毛幾乎遮住眼眸,讓人難以看清眼神裡透露著什麼樣的訊息,這會讓初識他的人,誤以為他充滿自信又深不可測。

我趁他再度昏睡時,溜進「他的」房間,從他的衣櫃裡的粉色紫外線消毒包裡,取出我的項圈和牽繩,再把躲在角落、用日式包巾裹住的紅色麻繩,整包塞進我的黑色背包。

我將帶著項圈和牽繩上路……

這次只有結束自己是有計劃的,其餘的便隨心而行了。

為何有這個「死亡計畫」呢?

就在來找圭司的前一晚,我又發病了。

這應該是歷經三段感情,無數次的治療後重生,依然持續發生的「事件」。

我其實很少向人提起我的疾病。

因為我相當厭惡用「診斷」來定義一個人。

但諷刺的是,我卻是下診斷的醫療人員之一。

所以,眾人眼中的我,是富有同理心、洞察力、創造力、行動力的知恩,但同時也是多愁善感、喜怒無常、善變絕情,卻又善於規劃,在關係裡充滿愛與溫暖的人。

看到這裡,你應該已經快喘不過氣了吧?

光是想到與這樣的人相處,便覺得辛苦。

光是想著:「每天的情緒都像洗三溫暖,有時又像坐雲霄飛車;時而興高采烈、莫名自信,時而憂鬱低落、自卑不安。」就會把人逼瘋的對吧?

這樣的人,肯定是個瘋子。

若要用DSM-5診斷,我可以有好幾種病名:持續性憂鬱症、重度憂鬱症、躁鬱症(雙極性情感性疾患)……;有時候會跟你給不同精神科醫師看診有關,抑或者,人類本就會在不同時期,展現多元的面貌。

所以「診斷」這件事,只是盡可能用SOP在試圖框架「主觀」定義人的種類罷了。

我曾經在心理治療無效的狀態下,看過幾次精神科,亦相當配合地規律服藥--就如同我的工作需要請個案乖乖吃藥,自律神經失調才有機會調整回來一樣;我同時是醫學視角裡的「病人」,但同時也是專業的「助人工作者」。

成為一個「角色衝突」的人,日子久了,在沒有建立「保護罩」的狀況下,必定會帶來反噬。

我就是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中,用「燃燒自己,照亮別人」,再用「燃燒愛人,照亮自己」的慣性模式,活到了現在。

「你打算一週都不聯絡我嗎?」我在電話那頭哭吼,潰堤的淚水像潮水般永不止息;每當夜深人靜之時,過往「被拋棄」的畫面時常撞進腦袋,我便會如瘋子似地討愛。

6歲,父母感情破局

媽媽企圖拋下我離去,我忘不了那個急於穿鞋,但總是綁不好鞋帶的小女孩,哭喊著:「不要丟下我。」

12歲,父親債務纏身

父母終於結束名存實亡的婚姻,媽媽果斷地守護了家園,我開始看見她的無力感,憎恨著「那個人」的不負責任,噙著淚花對媽媽說:「快走吧!沒關係,我會自己打理好一切,不讓你擔心。」

18歲,我將自己活活燒死

人生的轉折,我開啟了一段扭曲的青春。
我成為父母的傳話筒,「那個人」的討債擋箭牌,長時間的精神折磨,我逐步變成表裡不一的「怪胎」;外表看似聰慧過人、成熟穩重,是同儕和師長間表揚的榜樣,但內在卻是被關在6歲牢籠裡的哭泣孩童,她帶著項圈、受制於手銬腳鍊,邊哭著說不要丟下我,卻又因關在愛人打造的籠子裡而感到安全。

長時間的精神折磨,加上為了逃避回家,我開始把自己「塞滿」,生活不再有空白,這樣就不會有時間悲傷,也無需坐等著情緒將自己吞噬。

我亦開始合理化自己的「助人」使命;選擇護理助人工作、成立志工團到偏鄉教學、擔任社團幹部、拿下無數獎項,我用眾人眼中的「成就」,來證明自己的能力--因為我越是強大,我越能保護重要的人。

我鄙視無能(如同我的爸爸),並為全能高歌(如同我的媽媽、還有可以拯救家庭的自已)。

直到18歲那年,我發現自己同樣無能,也並非事事全能,便開始對自己產生強烈的厭惡感,把內心想對他人發動的攻擊,全部轉向自己--因為那些無處可去的「憤怒」,若對他人宣洩的話,會傷害別人,但對自己的話,就不會了。

「如果沒有你,我就能離開,並獲得幸福。」媽媽一句不經意的話,卻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那天,家裡一如既往只有我一人,我沒去學校,還傳了訊息讓媽媽安心,我從倉庫裡找到從未用來烤肉慶祝團圓的木炭和焚火臺,在房間裡蓋好被子,知道味道難聞所以戴了口罩,想像自己會在睡夢中死去。

我決定將自己活活燒死,就死在關閉6歲小女孩的牢籠裡。

往後的人生,我會成就媽媽的「自由」,也解放了我被禁錮的靈魂。

可惜,老天爺沒打算放過我,祂要我回到人間,完成自己這一生的課題。

「我沒有不理你啊?今天你傳訊息,我不是有回你?說得好像我什麼都沒為你做一樣!」昨夜,圭司在電話裡咆哮,他已經疲於應付我的不安全感,也氣現在的自己對此無能為力。
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!我只是希望你能主動關心我!我最近又開始進入低潮週期,需要密切的關注,對不起,是我的問題,我讓你很累吧!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樣重視我……」我毫無止盡地索求,同時又極度自責。

發病的時候,即使我再怎麼理性思考,試圖讓自己是諮商師,與愛人說明狀況,終究有失常的時候,就像這次我又失態了,我甚至無法清楚表達:「我怎麼了?」

「你一定要在我忙的時候打來鬧這種事情嗎?好啊!我照三餐打給你啊!」圭司在電話那頭發怒,我則因恐懼快速地掛掉電話,然後奮力地用文字傳達我的內心。

旋即,我又回撥給圭司,擔心自己的失態,他會像過去那樣不要我--為了逃避過度的壓力,而找了相對輕鬆的女生做愛。

腦袋的「自動導航」機制,會打開「慣性思考模式」;我反覆想像自傷的畫面,演練著結束自己的流程,描繪著用圭司給的項圈和牽繩,在使人安心的大自然裡,用著極美的姿勢,最愛的BDSM項目,使自己「窒息」,這同時滿足了渴望被拘束(Bondage)獲得安全感的小女孩,以及那個想結束疲憊不堪人生的老女人。

那晚,圭司的選擇性忽略,為我的計劃性死亡,添上了助燃劑,我不再猶豫,決心獨自踏上追尋自我的道路;我對於「透過死亡來獲得重生」這點,堅信不疑。

「你要去哪裡?」圭司邊幹我邊問我。他在被我點燃慾望後成為主人,久違地為我戴上項圈,扣上牽繩,並迅速地用自慰器、他的巨大分身、尾巴肛塞填滿我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在不斷地嬌喘聲中,擠出微弱的聲音。

「你還會回來嗎?」他倏地抱住我,從主人變回圭司,沒等我回應,變強行用深吻要求我必須回家,不容拒絕。

「嗯…嗯…我不知道,我消失了不是比較好嗎?」

「你不能消失!」

「可是我不會好了,我只會繼續傷害我愛的人。」

「我們都會傷害人,但同時我們也會保護人。不要害怕,我會陪你,前提是你離家出走要記得回來!」

我們在做愛裡說愛,這便是我和圭司的相處模式。

「你現在是誰?」我在眼神迷離之際問他,這也是在確認彼此要切換成什麼角色時的暖身--「角色扮演」是屬於我和圭司的遊戲、也是治癒之力。

「我希望自己是主人佔有你、讓你可以依賴我;我也希望自己是圭司,可以保護你,還希望自己是弟弟,是你的家人,可以陪伴你。」他更用力了--越是深入我的軀體,好似更能實現這個夢想。

「那你是誰?」這次換他問我。

「我是你的貓咪,想跟主人撒嬌、依賴主人,被拘束起來、在家裡等待主人回家;我是知恩,可以保護你、陪伴你渡過人生大大小小的難關;我也是姐姐,可以指引你、照顧你。」我翻過身,在他的身上舞動,我們在床上跳著探戈。

這是專屬於我們的愛,不期待誰來認同,真正地做我們自己。

「你帶上他們吧!讓博士、胖、阿暴陪你上路!」

在我的「死亡計畫」裡,
與圭司「做・愛」是我的待辦事項之一。

正因爲如此,也讓我更加不願親手摧毀這段關係。為了避免發生過去那般的慘劇,我想在最美的時刻--死去。
我帶著3位生命中的重要他人,踏上追尋死亡的道路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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